孔疚

我在等人O(∩_∩)O

【千恩】梦与梦中人

太棒了这一篇

顾明涟:


01


郑有恩其实对小霾毫无印象。


开玩笑,她堂堂西洋乐小提琴首席大小姐,每天勤奋练习认真上课,看见的接触的也全都是自己系的同学,怎么可能留意连练习室都不在一起的某个学妹,顶多就是在休息时间偶尔听过女孩子碎嘴两句,什么高一的几个学民乐的学妹特立独行惹人厌烦,又或者其中哪一个看起来竟有些像清俊小男生,颇是好看——


“你们还练不练了,”她下巴微抬偏偏头将提琴架上,不耐烦地将少女间的八卦打断,“没几天就要上台表演了。”


可以说,在被师兄拒绝的陈惊蹦出来组建乐队,最后带着民乐一班人跟西洋乐一决高下之前,郑有恩从来不觉得自己会跟“那边的”产生联系。后来她跟小霾提到这件事的时候,依然带着假发的学妹穿着运动款校服,将冰凉的汽水递给她,抿抿嘴唇蛮玄乎地挑挑眉毛:“我倒是对你有印象。”


“哦,你看过我的演出?”大小姐小心地按耐着欣喜,作出淡然的模样矜持地投去一瞥,而被上千粉丝追着喊“千指大人请跟我结婚”的学妹抬手自然地摸了摸她的头,细白修长的手指温柔地理了理郑有恩被风吹乱的长发。


“不是。”她说,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温柔的目光从郑有恩的眉心扫到唇角。


郑有恩没再说话,她低下头假装研究汽水瓶上傻乎乎的广告,让长发垂下来遮住自己泛红的脸颊。


这些都是后来的事了。彼时,她们还没有熟悉对方,也还不知道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是怎样。


02


郑有恩第一次看见小霾,应该是在陈惊跟王文公开表白的那天晚上。


玫瑰色的蜡烛摆成大大的心,悠扬的乐声中,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翻谱的”女生穿着古怪的衣裙站在那里迎着众人的目光。而郑有恩站在台阶上,身后多事的同学小声地嬉笑着猜测她的反应。不知什么时候起学校中总有她跟师兄互相爱慕的传言,好事的人太多,各种版本的流言一传再传,因此每个跟王文师兄告白的小姑娘,也变成了郑有恩的烦恼。


她站在那微蹙着眉,周身笼罩着一层低气压,为了强加在自己身上的戏码和不得安宁的夜晚感到厌烦。郑有恩微微撇着嘴角,看着陈惊公开告白然后被拒,又看着那几个传说中的奇怪学妹冲上来为朋友打抱不平。为首那个短头发的女生个子高气势足,站在台阶上呛人也毫不弱气,还莫名其妙凶巴巴看了她好几眼。专注看戏的郑有恩被瞪得不明所以,生起了好胜心,于是抬着下巴就走了出去,一张口便是冷淡刻薄的言语。


最终青春爱情差点变成消防演习,结局是民乐与西洋乐两班人马打架未遂。2.5一行人走之前短头发女生好像又转头恶狠狠地看了看自己,郑有恩心里一阵委屈,她转身往练习室里走,咬咬牙对身边女伴说:“那些学民乐的,能有什么出息?”


03
新学期开始没多久,两边就借着礼堂上争锋相对的劲儿,决定趁领导视察的时候斗乐把新仇旧恨一并算清。
一时间大家都练琴练得比平时更努力,郑有恩在琴房中将《野蜂飞舞》练了又练,一个一个音地磨直到自以为无懈可击,才在同伴或赞赏或羡慕的眼光中缓缓放下了琴弓。


一想到能在不久后狠狠搓搓民乐那班人的锐气,郑有恩就觉得开心:她一个乖乖巧巧文文弱弱的艺术家,除了用琴,哪还有什么别的办法一报当日无故被针对之仇?想到这里她突然很想去看看那个个子高眼神凶的学妹,于是便打着刺探敌情的名号领着几位同学小提琴的女伴偷摸着溜到了民乐那里。


郑有恩从来没仔仔细细地看过一个人弹古筝,也没有走进属于民乐的这半边楼。那是下午的时候,郑有恩从玻璃窗里望进去,和煦的阳光下那个凶巴巴的学妹坐在古筝前,细白的手指在筝上翻飞如蝶,急弦促柱游刃有余。她垂着头,坐得笔直,肩背舒展,手臂松弛,留给郑有恩的侧影优美而柔和,但配着杀伐气凛然的乐曲,连那人高挺的鼻梁跟绷紧的下颌线都显出一种强硬。


筝横为乐,立地成兵。她身上冷硬与柔和倏然让郑有恩想起了从前读过的这两句,而耳边慷慨激昂的旋律挟着一分古意,伴随着兵刃相接的铿锵声下来了一封战书。
郑有恩突然觉得有趣,她喜欢强大的对手,更喜欢打败强大的对手。她伸手拉了拉身边看热闹的女伴开口道:“回去了,”大小姐带着一贯自信到显出几分高傲的笑容,“我们要赢得再漂亮一点。”


04


西洋乐输了。


输在了没让萨克斯solo跟唢呐比嗓门。


在郑有恩偷偷躲起来哭的那个黄昏,她碰到了那个用琴声给她下战书的短头发学妹。


05


小霾站在离郑有恩半米远的地方,她们僵持了有十分钟了,但是小霾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不该走近。郑有恩坐在花坛边的台阶上,自以为隐蔽地缩在角落里。那瘦弱的肩膀在小霾走过来之前还是剧烈的起伏着,但现在已经被主人勉强压抑成了有规律地一抽一抽。


大小姐怕是不太乐意她呆在这里,但是看着她一抽一抽的小肩膀,小霾实在是走不动步子。她把短袖外的长袖校服往上揪了揪,这是幸村精市的披法,可惜她不是幸村精市,外套一不小心就会掉下来。小霾正揪着外套,突然听见鼻音浓厚的一句,是郑有恩在叫她:“你怎么还在这儿啊?”


这个问题太难回答了,千指大人犹豫了片刻抛了个反问句给她:“那你怎么还哭啊。”


郑有恩坐在台阶上,她把脸埋在膝头,眼泪滴滴答答地落在裙子上。她不想再坐在这里让这人看自己的笑话,又不能起身跑掉怕被对方看见自己哭花了的脸,她一时没想到解决的办法,可是气势一定不能输,于是郑有恩抽抽噎噎地抹了把脸,凶巴巴地说:“我没有哭!”


说话都含糊了还要逞强,小霾好笑地摇了摇头,她脱下自己的外套走近,眼见着随着自己的靠近郑有恩一抽一抽的小肩膀一下子僵住,不禁在心里嘀咕又冷淡又高傲的学姐此刻真的很像一只炸了毛又暗中观察的黑猫。她坐在郑有恩身边,又轻又慢地,深怕把人吓跑。所幸郑有恩还没想出留下来被人看笑话跟逃跑被人家看笑话哪一个更糟糕,因此只顾着坐在原地将哭花了的脸藏起来,并没有跑掉。


小霾坐在她边上一点,将脱下的外套抖开,小心翼翼地蒙在郑有恩的脑袋上。


“喏……”她说,“放心吧,现在没有人会看到了。”

宽松的白外套下,女孩子的肩膀微微一抖,小霾抿抿唇,她往郑有恩的方向挪了挪,半转身过去,鬼使神差地伸手揽住了郑有恩的肩头,她的手指轻缓地点着郑有恩颤抖不已的肩膀,像为一支安宁的乐曲打着节拍,清爽的肥皂香气跟笨拙的安抚将从来松弛不下的郑有恩领进了安全的区域。


父母老师沉重的期望,同窗们嫉妒或艳羡的目光,严格的自我要求和面对突如其来失败而产生的巨大挫败感……那些惹人烦恼的事情以及因此不断积攒的负面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够宣泄的出口,她躲在小霾的白外套底下,在十月幽幽的桂花香中痛快地哭了出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搂进怀里哄孩子一样的轻拍后背,甚至不知道哪一刻开始自己隔着外套主动攥住了对方的小指头。


06


郑有恩是一个很好强并且尊重实力的人,她开始对小霾改观是在那次琴房外,真正开始关注她则是在偷摸着找到了B站上用“千指大人”名义的演奏视频后。郑大小姐背着人把千指大人的每一个投稿都看过去,噢,人气很高,评价也不错,就是那个“平胸差评”究竟怎么回事?好好的艺术视频居然在关注这种事情,大小姐眉毛一挑,按着网页上查到的步骤全都点了举报。


等到二刷完毕的时候,郑有恩不得不承认小霾确实是一个专业素质相当不错的演奏者,好嘛,虽然脾气恶劣还对自己有偏见,但能力就摆在那里,她从来不否定别人的专业能力。郑有恩指尖轻轻点着腮旁,望着屏幕上拍到的一点汉服跟半束银发,而后将目光停留在千指左手上戴着的戒指上,莫名其妙想起那天从窗外看见小霾弦上翻飞十指与专注表情。


“脾气恶劣但是水平过关”是郑有恩对小霾印象的成年体,而今天则又发展为了进化体:噢,好像人也不是很坏。


走回寝室的路上郑有恩还把小霾的外套顶在头上,看不见路,只好勉为其难让学妹牵着送自己回去。小霾哭笑不得地看着她:“你真的要这么回去吗?”郑有恩揪紧外套把红肿的眼睛遮得严严实实:“我才不要被别人笑。”她听见小霾轻轻的笑声,外套下的耳朵不只是因为恼羞成怒还是因为方才的哭泣后知后觉突然变烫,连带着两颊的温度也蹭蹭往上涨,但却奇妙的没有感觉被冒犯。郑有恩垂下眼睛,从外套的缝隙中看见自己被小霾紧紧握住的手。


一开始小霾还顺着她只用两个指头捏住郑有恩的袖口,但片刻之后迅速失去耐心直接圈住了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直接熨在她细嫩的手腕上,微微潮湿。她跟在她的身后一步一步的走着,太阳已经落山了,这一路没什么人,陪伴她们的只有一道被踏碎的花香,伴随着晚归鸟儿啾啾的鸣叫。


07


从那个时候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08


她曾经很畏惧关于“喜欢”的心情。爱情对于十八岁的郑有恩来说,还遥远得看不见踪影,既神奇又不可思议。她在书籍和电影中也见过许多有关爱情的故事,但却始终无法将它跟自己联系在一起。而所憧憬的小提琴手的爱情往往更加奇妙且缺少现实感,郑有恩将琴谱扉页上的作曲家介绍掀过去,翻到需要的那一页,才将提琴架好然后握好了琴弓。


郑有恩试着拉起了那首著名的C小调四重奏,她边演奏着这支动人的曲子,边困惑地想着,喜欢到底是什么呢?


这个时候她们都不知道,喜欢并不是值得惊惧逃避的事情。爱一个人就像爱一件乐器,需要珍惜,爱护,需要拿出全副的耐心一步步磨合,互相包容,不断努力,要付出许多的心神彼此了解,要在接受对方的同时也奉上完整的自己。会有艰难的磨合期,甚至会感到厌烦想要逃离,可是只要她在这里,每一个孤寂的清晨,倦怠的下午,难眠的深夜,都因此有了曼妙的乐音。


她们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那时机太刚好,在郑有恩放下琴弓的那一刻,她仰起头看见站在门外的小霾。高个子的少女走进来冲她一笑,嘴角勾起来的弧度既有男孩子的英气亦有女孩子的调皮,郑有恩挑挑眉毛问道:“怎么一声不吭也不进来?”


“没有人会在帕格尼尼演奏的时候说话的,”她低声笑道,长长的羽睫盛着阳光,“你不是已经说给我了吗?”


是战书还是告白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又或许它们都是一样的。郑有恩抿抿唇,在心动的那一秒也被激起好胜心,她张开手轻轻一扬,全然邀请的姿态,琴与琴弓是她的鲜花美酒,也是她的冷箭匕首。郑有恩微微仰起下颌,抬头注视着阳光下短发的女孩子。她带着一贯自信到显出几分傲慢的微笑开口道:“千指大人,来我琴房切磋一下?”


被挑战也被邀请的人走近她,伸手理了理女孩滑顺的长发。


“好啊。”


09


关于凶巴巴的针对和偏见其实还有另一个解释。


时光咻咻地往前拉,一直回到一年前小霾刚刚升上高中,郑有恩刚刚变成高二生的时候。还没有嚣张到敢带着假毛满学校跑的小学妹拎着又大又沉的宝贝古筝,一走进学校就看见某一个黑长直的学姐站在教学楼下,穿着好看的西式校服,仰起头看云时精致的侧脸和细白脖颈。


你知道梦想成真是什么感觉吗?


“就好像全世界的手办落在你头上。”


10


“我今天遇见一个学姐,”千指大人披着皮在微博上说道,“她长得好像白鬼院凛凛蝶啊啊啊啊啊啊!!!”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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